# 我的爷爷奶奶


这倒是一个小学就开始写的题,不过从没认真下过笔。文学院的同学,总是写来写去又回到这样简单的题,平凡、平淡,拿来练笔最好。不过,又想写什么惊天大题呢?

所以,就谈谈家人,至亲。今天要说的是两个奶奶和一个爷爷。奶奶中一个是外婆,一个是真正的“奶奶”。“外”字让我别扭,亲缘何分个内外?因此若不是有区分的必要,如此时,向来我不做区分。而爷爷便是爷爷,外公留给我的仅是常年被放在桌子上的照片。

实际上爷爷活着,留给我的印象也不多。读过大学,这是我最骄傲的一点,无论什么时候,知识令人尊敬,有知识的人使人向往。而关于他的知识,我则一点不清楚。会说俄语,但我从没听过,放在当下这对我来说还是稀奇,在当时也许不过是政治需要。会下象棋,我也没和他下过,他和哥哥倒是有那么几回吧?在学校里教数学,而我数学最糊涂,倒是爸爸吹过他某一年便是靠着数学跳级的,真假未知。在外婆老家,楼下的人家总是在门前摆出一张小方桌,小女孩写作业,她爷在边上监督。同样是老师爷爷,外婆问:你爷爷有这么教你吗?自然是没有,平时便没常常与爷爷见面呢。后来才知道,连爸爸他都不管呀。爷爷往下一辈,我往上一辈,家里是没人读过大学的。爷爷并且是我中学六年、两校的校友,同样爷爷往下一辈,没人能就读过的,现在父辈对待我辈则是出赞助费也挤进去。这是父辈不被重视学业而欲在我辈寻点弥补么?倒也不见得如此。儿子仅交给好学校,是不足够教好的。对此做法,奶奶的想法是相当摩登了,说老是让这些垃圾去给好老师添堵干嘛?

奶奶的摩登,是比爷爷要高几个档次的。

前年年初,奶奶查出肠癌。伯伯一夜愁白黑发。

这年年底破例,爷爷奶奶应邀来家里吃年夜饭。年底家里做了喜事,否则无论如何都是难以破例的。请爷爷奶奶吃年夜饭,是要排队的。虽然当时没留影相,但我仍记忆犹新。奶奶那一天,精神气顶好,一头新烫的黑发,衣服是十分显胖,首饰戴了一点,竟有点富态。不像是年里刚经历过癌症,在外乡治疗的人。至今我也不确切地知道奶奶是否知道自己得过癌症,这使人闻风丧胆的东西。当时家人都瞒着爷爷奶奶,甚至瞒着还小的几个弟弟妹妹,但我们都知道奶奶精着呢,不过是不说破而已吧。看她如今精神焕发,不禁很是感动。当晚还尝试了不少我辈爱吃的油炸食品。时病中虽是在外,但子女在旁,却也还惦记着姐妹,打发儿子回家把她的手机带过去。后来回家来养病了,某天爸爸告诉我,你奶奶又去旅游了。

活成我奶奶的模样,是我一直的愿望。我至今未踏出广东,而在十几年前她已经去过北京。我一个宝物箱里,还存着她在天安门前的影相,以及那时候带回来的一些小纪念品。后来去的地方多了,这些东西自然就没有了,像是十分平常,还带什么纪念品?我生性十分怯弱,而奶奶似乎容不得别人欺负,这也是与爷爷极度相反的。据说家里在城里唯一的地,都被爷爷强势的亲兄弟抢走,动用职务便利把全家赶到乡下去。若不是奶奶多次上居委讨说法,我现在可能连学都不会在上。而即便是回来了城,父辈已到了成家之纪,没有本地人脉资源,家业艰难起步,如今二十年过,光景也仍一般。但肯定是比在农村种田好。抢地盘事已经不小,连叔叔才两三岁时,也被要了去,做干儿子,因为他们家里没有男孩。一日城里的邻居下乡时,告诉奶奶,看见姑姑抱着哭着的叔叔在路上走。这气得奶奶马上把叔叔接回乡下。奶奶打儿子极狠,我也羡慕。至少在目前看来,我不舍得打,孩子势必宠成宝,未来会不会是社会祸害,都不可知。更不敢多想会本事供我旅游去。奶奶老而仍有姐妹,也让我羡慕。如今世界大了,称之为闺蜜的人,一年我却只见得着两三面。我还羡慕奶奶有爷爷。

和奶奶相比,爷爷简直是个呆子。从不跟她一起去旅游,宁愿在天台熬橄榄散。我曾以为他们不过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一天我去到爷爷奶奶家,正逢他俩在捣鼓水泥,补起门前下渗的阶梯来。见我来了之后,奶奶和我在屋里聊天,时不时起身给爷爷送茶,也不让我送,说是爷爷只她来伺候就好了。外婆嘲笑:叫个小工就好了,这么热的天气不是傻吗?省不下几个钱呐。而我却以为有趣,反正闲也是闲着。爷爷奶奶回了城里,劳动本性仍然在,虽然没有了田地,却在楼顶筑了几个花圃,种些水果蔬菜。听说某一天还拿了点去市场上卖……见父母这么喜欢种菜,叔叔有一年突发奇想,想要去乡下租块田地,闲着就可以去种种。这个想法深得我心,中文人的归隐田园之心,自然是太过理想了。田地没置成,叔叔却子承父业,接手了楼顶的小菜园子。我看了也十分心动,但爸爸不同小叔,道理倒说得动人:读书人种田太浪费了,你种的爸爸也不舍得吃。

奶奶老早就觉得我被家里宠坏了,而外婆就是和爸爸思想差不多的人,也是和奶奶相反的人,说我哪拿得起几下锄头。外婆一辈子生活在本地,不像奶奶那么闹腾。因此见识的问题也常使她容易上当受骗,开口总不离:“收音机上说……”。小学时我们都相信广告上矫正近视的外用药是管用的,而现在只有她一个还这么觉得了。

好在亲情之间,并不总因见识短浅而生隙。身为外孙,我亲外婆却多点,因为多是妈妈带我出去,爸爸只忙他的生意去。蹭妈妈的福,外婆疼她,也就疼我。小时候零食是一盒一盒备着的,只等我来。已经上了大学,也还经常一袋一袋地送。零食店的老板说她一来买零食,准是外孙来了,竟有点暗讽不疼亲孙子的意味。我在自家族里排行第二,到了表亲家就变成了倒数第二。性子腼腆,这就不至于得罪哥哥姐姐,小时候还有点长相,因此一来谁会在乎奶奶多给我零食呢,有事没事还爱叫我去他们家住哩。不过我只在舅舅家住过一小星期,在舅舅隔壁的外婆家却似乎住过很多回。不过别的记不清,只记得三回。一回晚上她带我出去买绿色的包子,沿街的门都关了,只剩橘黄色的路灯和糕点铺的红色灯。一回赶在店铺都关门前带我去买了一罐椰子粉,现在我又常喝,大概也有怀念当时的目的,不过已经没那么好喝了。拉开易拉罐的铁皮,不知道是划伤了我的手,还是外婆的。还有一回,我干脆躺在床上都不肯睡觉了,睁着眼说要等天亮,那时候我以为夜晚的天就该是黑色的,那一点光必然是太阳来的,这也就意味着太阳正要升起来了,十点离着天明也差不多了。

上中学之后,别说住了,就连去外婆家也是越来越少了。这点对于奶奶也是一样。除此之外,她们其实也有共同点,似乎总爱说:有没有去你奶奶(外婆)家?没有就不用去啦,天气不好,回家给她打个电话就好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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