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童年的外围


在十三、四岁以前,我的活动范围几乎没离开过那个小村子。好在村里并没有中学,若是一直只待在那里边,我便不是我。而我十八年来的愿望便是离开,走了都不愿再回头。

因为我不属于那里。

村子在我眼里很小,我来时已不多见田地,放眼望去皆是平房,好似一眼即可尽收。我说了,平日我只在村里活动,等到需要买点什么东西,像文具或一些小书,才跑到邻村去。这样一个城郊村,它一半面向城里,一半面向农村。城里人永远不会想下来,城外人却总想上去。因此仅以据此地,以“若求发达,必经我地”之傲貌,向下可谓盛气凌人。虽本家籍属城区,来此依然有如落入敌巢,一人不可破万军。

时父辈白手起家,一日卸货时因巷子太窄车子进不来,暂停在了邻居门口。十几年的怨结竟能由此而起,至且今未解。而每当下雨,雨点砸在前面人家的铁皮上总是异常地响,小时以为人人家的铁皮都如此,后来才知是因为前面人家的天顶台开了一个排水洞,专朝我屋前来。

印象中大人们是不来往的,小孩之间便不怎么存有此类地域优越感,但弱肉强食观自始明显。

那几年算是相对老实,致命弱点是怯弱不善达意。时年四岁,幼儿园午睡时间,而我一点无法入睡。我分明听见,睡在我两侧的同学起了身,小心谈论着,笑着把手伸向了我。而我选择不揭穿,以我的尊严为代价。我仅翻了个身,吓走了有贼心而没多大贼胆的两个人。六年后,我作为半个参与者,目睹了邻居命令一个女孩脱下裤子,当时对此事已有羞耻感的我没有半点作为。虽然对她是否从命了没有一点印象,但我很难忘掉当时灰色的天,就在她家门前,脚下白色的沙石,我站在她右前方,看着她和邻居一起笑。我从她书包里拿出一个作业本,上面的鬼画符,顿时让我更想马上离开现场。

在我脚下那块沙地还是泥土时,上面有家里种的芒果树、无花果树。我与她的间隔是一片家里人禁止淌过的杂草丛。但我在芒果树下玩,眼光之所及,若我不提,无人能管。下午四五点,我便常能碰见她坐在澡盆里,同样在她家的门口。她不会有羞耻感,她的家人也一样。他们的感受,还不如我来得深。我是从不敢正眼瞧一瞧的。我想,也不止我一个人看不入眼,大家都这样,已经不是两三岁小孩了,怎么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洗澡,还是个女孩子。不过,没有人会提意见,大家同我一样,一定都觉得她妈妈是个疯子,离远点好。否则,街头巷尾都会知道你去管她的家事。

这说是家事呢,每次都让耳背的我在房间里都听得清清楚了,什么买错鱼啦,菜不好看啦,谁谁又晚起几分钟啦。中国老话:家丑不外扬,这对夫妻倒是每日雷打不动六七点便起来斗一番。当初以为烦人,后来竟发现现在总是睡懒觉,原来是没人当我们的生物钟了。

在我家似乎是无论何时都十分安静,过去最多是我一人大吵大闹,现在我也都习惯生闷气。这种安静十几年来我早就习惯了,还觉得甚是舒服,直到朋友来做客,暗地里跟我说,“我都不敢在你家说话”,我才去审视我们这个安静的家,是不是过于冷清了。

爸爸在家的时间,除了休息基本上只剩几顿饭,不交流,是个头脑固化的人。弟弟前些年还玩点什么竞技游戏,这几年着了什么魔读起书来了,成天做一些学校带回来的并没有什么用的题。我前十几年的生活也确实经常读学校的书,碰上假期才会看一点自己的书。有一点我是很像我爹的,在家的时间少,就爱往外跑,待在屋里就是觉得闷。妈妈向来斯文,就是唠叨起来话也算少,说话又不怎么大声。平日呢就自己在那看点电视,也不开大点声。这点说来惭愧,高考完本以为我会好好在家待着,陪她散散步、看看剧,也不奢求做点家务,结果白天学车学画画,晚上学游泳,躲在房里练字,只管要自己的前途。

总之我们这个家,四个人,独立在四块天地,一个工作,一个学习,一个散步,一个游泳。而这不是也不该是一个家庭在晚上该有的活动。

我们这样的家庭在以前村里很不起眼,平淡无常。我总见人站在堤坝上观浪,却很少见人品细水流长。说来可能戏剧,我们和邻居似乎是两个极端。

就前面一户人家,四世同堂,大人吵的吵,小孩哭的哭。虽然是门窗关紧都不能幸免,至少只是内心烦躁。而对我影响至深,甚至是我第一个创作原型的另一家人,是我们这一片人的谈资:不孝子,菜刀,警察,赌博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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